如果只是瞥一眼包装,我很难分清伊利 “心情” 和蒙牛 “绿色心情”、康师傅 “冰红茶” 和统一 “冰红茶”、王老吉和加多宝。

但比产品更值得玩味的,是人。对标从不只是产品的竞争,更是人的纠葛。

“蒙牛” 与 “伊利”

品类伊利蒙牛
高端白奶金典特仑苏
基础纯奶伊利纯牛奶蒙牛纯牛奶
常温酸奶安慕希纯甄
含乳饮料优酸乳酸酸乳
儿童饮品QQ 星未来星

两家的冰淇淋品牌也有明显的对标现象,比如 巧乐兹 和 随变、冰工厂 和 冰+、四个圈 和 蒙牛圈,甚至于 小布丁 和 老冰棍 都各有一个同名版本。

更能直接感受到其对标程度之深的,是双方在法律上的拉锯:2025 年,蒙牛 “精选牧场” 因包装与伊利 “金典” 高度近似,被判赔 500 万元。无独有偶,早些年的 “QQ 星 与 未来星” 之争,蒙牛也被判赔 215 万元 并停止使用近似包装。

查阅资料,我才发现这些纠葛的背后,有着人的情仇。原来蒙牛创始人牛根生,本来就是伊利的人。

1983 年,郑俊怀接手濒临倒闭的呼市回民奶食品厂。一次动员大会上,郑俊怀讲起母亲在贫困中支撑家庭的往事,泪流满面,台下却无精打采。只有一个 24 岁的洗瓶工人带头鼓掌、高声叫好。

他叫牛根生。也是那个被郑俊怀一眼看出能 “一呼百应” 的人才。

此后十几年,牛根生从洗瓶工一路做到伊利经营副总裁。1998 年,他被免职,外界普遍的说法是 “功高盖主”。

1999 年,牛根生创立蒙牛。没想到的是,伊利的生产、销售、技术人员几个月间竟有 300 多人 倒戈追随。蒙牛用六年做到行业老大,郑俊怀则在 2005 年因 MBO 操作问题被捕入狱。

真正让人感慨的,是牛根生事后的反应。

他只说了一句话:“没有郑大哥的培养,就没有我牛根生的今天。”他托人给郑俊怀 92 岁的老母亲送去生活费,当郑俊怀女儿在加拿大留学费用不足时,牛根生又鼎力相助。

有记者问牛根生怎么看郑俊怀,他这样说道:

“有老郑这么个人也挺好,你哪儿稍有点不注意,他就‘咔’给你来一‘刀’,让你不得不处处留心。”

对手之间的这种复杂情感,远比“恩怨”二字复杂得多。

康师傅与统一

统一康师傅
小浣熊干脆面小虎队
冰红茶冰红茶
老坛酸菜牛肉面陈坛酸菜牛肉面

到了火鸡面大战,康师傅主打全场景矩阵,统一推出子品牌 “辣翻天”,白象 “大辣娇” 也以平价入局。

回溯历史,康师傅和统一都来自台湾。但它们在大陆市场的相遇,却像极了一场命运安排的对决。

统一创始人高清愿,1929 年出生在台南乡下,父亲靠贩牛为生,家境贫寒。他 13 岁时父亲因过度劳累去世,勉强读完小学六年级就辍学打工,在草鞋店做些月薪只有 15 元的杂活。后来他从纺织业起步,1967 年创立统一企业,一步步做到台湾食品业的龙头。

康师傅的魏应州来自彰化,起初在台湾做食用油生意,因为台湾市场太小,1991 年时来到大陆寻求机遇。在火车上,他泡了一碗台湾带来的方便面,香味吸引了整个车厢的人。

这个细节让他意识到:大陆的方便面市场是个巨大的空白。

有趣的是,在大陆市场:统一是 “师傅”,早就在台湾做了十几年方便面;而 康师傅是 “徒弟”,1992 年才推出第一碗红烧牛肉面。

但 “徒弟” 用渠道优势和先发速度,把 “师傅” 甩在了后面。

达利园与好丽友

好丽友达利园
派蛋黄派
薯愿可比克

好丽友的 “蛋黄派” 进入中国后,独特口感迅速风靡全国,但一盒十几块钱的价格让很多普通消费者望而却步。

许世辉看准了这个空档,2002 年推出 “达利园蛋黄派”,口味相似,价格便宜得多,很快打开了市场。

这套打法后来被达利用于和其正 对标 王老吉、可比克 对标 薯愿等一系列产品上,形成了一套成熟的 “跟随策略”。

好丽友花了大量成本教育市场,达利园直接 “搭便车”,用价格优势收割大众市场。

娃哈哈与 “宗师傅”

一款名为 “益品宗师 AD 钙奶” 的产品,从白色塑料瓶身、绿红配色标签,到 220ml 容量和营养成分表,都与娃哈哈王牌产品 AD 钙奶高度相似。

它的广告语写着:

“一代宗师两代情,同宗同源宗师傅。”

而这款产品背后的核心团队,居然是 80 多名娃哈哈老员工。

总裁 赵方宸 曾在娃哈哈工作了 18 年;
宗庆后的弟弟 宗泽后 持有该公司 10.47% 的股份。

这不是简单的模仿。它利用的是原品牌的人才、渠道认知和情感连接。

有趣的是,它的定价 2 元/瓶,反而高于娃哈哈 AD 钙奶的 1.14-1.62元/瓶。

赵方宸的解释是:“低价搅局者只有死路一条,宗师傅走的是竞优路线。”

这场发生在创始人离世后、家族内部与老员工之间的复杂博弈,可能是中国商业史上 最微妙的 “姊妹品牌” 案例。

王老吉与加多宝

加多宝通过 “怕上火,喝王老吉” 的定位,将一款地方药饮做成了全国性饮料。

2012 年商标权收回后,加多宝被迫改名,双方围绕商标、红罐包装、广告语展开了 超过 20 次诉讼。

结果是双输:加多宝销量仅为巅峰期的 四分之一;整个凉茶品类从 2018 年的 470 亿元 萎缩至 2025 年的 255 亿元。

纵向刨析历史,王老吉创立于清道光年间,创始人为 王泽邦。在 1949 年后,广州的王老吉产业收归国有,划归 广药集团;而香港及海外的商标权,由王泽邦第五代传人 王健仪 持有。

1995 年,香港鸿道集团(加多宝母公司)从广药手中租下了红罐王老吉的商标使用权。此后加多宝投入十几亿资金,把一款地方药饮做成了全国性饮料。

2009 年,王老吉销售额达到 160 亿元,超过了可口可乐在中国的销量。

但问题也随之而来:加多宝把 “王老吉” 这个 “抱养来的儿子” 养得太好,好到广药开始眼红。

当两个品牌把精力都花在互相厮杀上时,整个品类的价值被一起消耗殆尽。

另一面

产品对标可以快速切入市场,但无法决定谁笑到最后。

案例结果本质
蒙牛 vs 伊利催生中国乳业黄金二十年,双方都长成巨头竞争性共生
王老吉 vs 加多宝整个凉茶品类被拖入下行通道消耗性内斗

区别在于:前者是 “竞争性共生”,双方在同一个赛道上互相逼着对方跑得更快;
后者是 “消耗性内斗”,双方把资源花在了互相拆台上。

真正值得关注的,不是 “谁模仿了谁”,而是模仿之后发生了什么。

达利园模仿好丽友,但它的 渠道能力 最终比产品本身更重要;
东鹏对标红牛,但它在 货车司机和建筑工人群体中建立的场景优势,才是它反超的关键。

对标是起点,不是终点。

那些停留在包装模仿和价格战层面的对标,最终只会把整个品类拖入泥潭。

而能在 “对标” 之后完成 “超越” 的品牌,要么用技术建立壁垒,要么用渠道形成壁垒,要么用品牌心智锁定用户,才能从 “姊妹” 变成 “独生子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