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火山口边上等风来
前不久。
我去一个清仓的书摊上闲逛,买了一本《地心游记》,封面有些丑。但是名字还挺亲切,回家就塞到床底下了。
那天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,气鼓鼓的。不想睡觉。不想写作业。不想跟这个世界有任何关系。
然后我弯腰,从床底下把那本书掏了出来。
翻开第一页的时候,空调嗡嗡响。窗外楼下有人遛狗,狗叫得很欢。
鼻子一酸。低头看书。
凡尔纳写得太带劲了。
李登布罗克教授,疯狂的老头,胡子乱糟糟,整天对着石头说话。他侄子阿克塞尔,普通小伙子,跟我差不多大吧,会害怕会想家会腿软。
他叔叔说,我们去地心。
阿克塞尔大喊,你疯了吧!
但他骂归骂,从来没有转身走掉过。
在冰岛那个光秃秃的火山口前面,黑洞洞的深渊。教授把绳子系在腰上,说,我先下。
阿克塞尔一把抓住绳子。
一起。
就这两个字。
我当时躺在床上,举着书,忽然坐起来了。
心脏像被谁捏了一下。
酸酸胀胀的。
那年我发烧,请了三天假。回学校那天,桌肚里塞满了卷子。语数英物化生,摞起来比我胳膊还粗。没有人帮我整理过。
我抱着那堆卷子站在教室后面。前面几个人凑在一起笑,声音特别大。阳光从窗户打进来,照在他们肩膀上,全是金色的粒子。站了一会儿。把卷子塞进书包,拉链划到手背,一道白印子。默默坐回自己位置,开始补作业。下课铃响了。我同桌跟别人聊天聊得热火朝天,头都没回一下。
那时候我觉得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。我站在边上。下面的岩浆咕嘟咕嘟冒泡。没有人拉我。也没有人推我。就我自己一个人站着。风吹过来。有点凉。
但阿克塞尔有人拉着他呀。
他们在底下走了好多天。没水了。嘴唇裂开出血。教授把自己最后一口水递给阿克塞尔。阿克塞尔推回去。教授瞪着眼睛吼。
你年轻。你必须活下去。
看到这儿我真的不行了。
书页上的字开始糊,我赶紧仰头,把眼泪逼回去。
后来他们漂在地下海上。暴风雨来了。木筏子要翻了。阿克塞尔浑身发抖。教授站在木筏前面,张开双臂,像一只秃了毛的老鹰,对着狂风大喊。
来吧。
在几万米深的地底,随时可能被远古巨兽吃掉,都在拼命活下去。
后来在地理课上,我偷偷在课本空白处写字。
写完我自己笑了。
地心再深,也有人跟你一起往下跳。
你要做的,只是别把门关死。别觉得全世界都欠你。其实大家都忙着跟自己的火山口较劲,但你喊一声,总会有人回头的。
即使那声回头很轻很轻。就一个字。嗯。或者好。或者来了。
那本书还在我床头,蒙了一点灰。教授对阿克塞尔说,你抬头看,这些岩石存在了几亿年。你才活了多久。你有什么资格不精彩。
我把这句话抄在铅笔盒内侧。每次考试之前打开看一眼。深呼吸。
我不想当那个站在火山口边上等风来的人。我想自己先迈一步,然后大声喊。
有人跟我一起吗?
总有人会应的。
我信。

我信。
看着浩瀚的宇宙,了解星际旅行,光子质量,遥远星系,我们都不算什么